果不其然,打前儿个起,又见那俩老喜鹊忙活开了。它俩轮流着飞出去,一会儿就叼着一嘴的吃的飞回来。而另一只马上又飞出去找食儿了。有眼尖的,说看见小喜鹊露头儿了;也有耳朵灵的,说听见小喜鹊叫了。这一窝喜鹊,成了胡同里人们新的话题。
与喜鹊同样孵小鸟儿的还有胡同里的麻雀们。这些年来,胡同里的小麻雀们就像是时代广场上的鸽子,一点儿也不怕人。你在胡同里走着,小麻雀们敢在你脚底下大摇大摆地玩儿。它们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和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们身上那点儿见着人影儿就马上跑的传统基因,早被这些年的和谐社会给淡漠化了。
新一代小麻雀们已经出窝了。房檐上,老麻雀带领着它们的儿女们练习飞翔。它们一会儿飞到电话线上,一会儿又飞到树枝上。那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追着妈妈,张着还有黄芽子的嘴,扑棱着翅膀跟它的妈妈要吃的,它们的妈妈就是不给。妈妈要让它们练习自己啄东西吃呢。
那一天,我正在屋里玩儿电脑。忽然间院子里有响动。一看,是一只喜鹊在追一只小麻雀。从树上直直地掉落在我放在院子里的小三轮车上。只见它已经把小麻雀的翅膀叼住了,正要往上飞。那只小麻雀使劲地挣扎着,翅膀的羽毛折断了,小麻雀掉到地上。不等喜鹊追过来,小麻雀一下子就藏到了小三轮车轱辘底下。
喜鹊见有人从屋里出来,扑扇着翅膀上了树。我蹲在地上,低头看见那只可怜的小麻雀,藏在那里惊魂未散,两只小眼睛恐惧地望着我。似乎还有一丝的哀求。我伸手一下就把它抓在了手里。它的一边翅膀已经折断了羽毛,飞不起来了。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小麻雀的嘴角上还有一部分黄色的嫩芽子。这是一只今年刚出飞的雏鸟啊。残忍的老喜鹊,为了喂养它自己的孩子,就要把别人的孩子吃掉。真是个令人无奈的世界!
我把小麻雀放在一个空纸盒子里,放上小米儿,还用一个药瓶子的盖儿放上点儿水。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小麻雀不吃,也不喝水,只把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地发抖。这可把我给急坏了。幸好,邻居老王会养鸟儿。他说麻雀养不活。气性大,宁可饿死。他又说他那里有喂鸟用的面包虫儿,这小鸟可以给它填俩面包虫儿吃,起码能活到明天。于是,他从家拿来几只面包虫儿,熟练地摆开了小麻雀的嘴,一下子就喂好了。小麻雀藏在纸盒子里,小嘴儿还砸吧了几下。真好玩儿!
第二天,天刚亮。小麻雀就叫了起来。我连忙起身细看,原来,有只大麻雀落在院子里晾衣服的铁丝上,隔着窗户与小麻雀对着叫呢。那肯定是它的妈妈!伟大的母爱!
我把小麻雀放到院子里,那只老麻雀——它的妈妈——急忙飞过来,对着它一个劲儿地叫着。我想那意思定是在鼓励它飞走。只见小麻雀用力地飞了几下。无奈,断了一只翅膀的它是飞不起来的。
这时候,老麻雀发现了我在看它们。它警觉地飞走了,飞走的同时,痛苦地叫着。它一定是误会了我。以为是我把他孩子的翅膀折断了……这可怎么办?
还是老王办法多。他拿来一个竹制的鸟笼子,把小麻雀装了进去。再把鸟笼子挂到了晾衣服的铁丝上。我们躲进屋里,隔着窗户看着它。
不一会儿,老麻雀果然来了。它站在房脊上的制高点处,四面侦察了一番,见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就飞到鸟笼上。小麻雀在里边对着它的妈妈叫,它的妈妈在外边对着小麻雀叫。叫了一阵,老麻雀又飞走了。
老王说:“一会儿它就会回来喂小鸟了。”
果不其然。只见老麻雀嘴里叼着一只虫子,照例站在制高点上侦察了一番之后,飞到鸟笼子上,隔着细竹条的间隙,嘴对嘴地把虫子喂给了她的孩子。我激动不已,这是我头一次看到如此的场景。天底下最最崇高的母爱!使得老麻雀为了它的孩子而不顾一切。
一整天,老麻雀频繁地往来着。有时叼来一个虫子,有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叼来一小块儿窝头渣或饼干渣什么的。小麻雀渐渐地增强了体质。叫声比昨天响亮了,羽毛呀呈现出亮光来。
我找出相机,努力捕捉着这些动人的镜头。


等到小麻雀能飞的时候,我会将它放回大自然。让它回到妈妈身边,自由地飞翔,玩耍。尽管有想吃它的老喜鹊,尽管有着种种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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